第七十七章:宫阙博弈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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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二年三月初一,亥时三刻。
上京城在春寒中沉寂,皇城的轮廓在稀疏星斗下显得凝重而压抑。萧慕云勒马于宫门外三百步的暗巷中,身后五百亲卫如幽灵般隐入街巷阴影。
“大人,宫门已闭,守将是耶律敌烈的心腹。”耶律敌刺低声道,“若要硬闯,恐伤和气,也给了他们口实。”
萧慕云望向高耸的宫墙。宫灯在风中摇曳,将守卫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,森严如铁桶。她不能硬闯——那是叛逆之举,正中保守派下怀。
“去韩府。”她调转马头,“先取档案,再见圣宗。”
韩德让的府邸位于皇城东南的崇仁坊,三进院落,清雅简朴。这位三朝元老一生清廉,府中仆役不过十余人。韩德让病逝后,其子韩制心(虚构)丁忧在家,闭门谢客。
萧慕云只带苏念远、耶律敌刺及两名影卫,叩响了韩府的角门。良久,门开一缝,老管家探出头来,见是萧慕云,先是一惊,随即躬身:“萧大人……您、您怎么来了?”
“有要事求见韩公子,事关韩相遗愿。”萧慕云亮出海东青玉佩。
老管家不敢怠慢,引众人入内。韩府正厅素幔低垂,香烛长明,韩德让的灵位静立其中。一个三十余岁的文士跪在灵前,正是韩制心。
“韩公子。”萧慕云躬身。
韩制心缓缓转身,面容憔悴,但眼神清明:“萧副使深夜造访,必有要事。可是为了家父留下的东西?”
“正是。萧翰临终前说,韩相书房暗格中有我祖母萧慕云的秘密档案,关乎国本。”萧慕云直言,“请公子成全。”
韩制心沉默片刻,起身:“家父临终前确有所托。他说,若萧副使来取档案,便交给您;若不来,则三日后焚毁。”他走到书房东墙书架前,按动机关,墙壁滑开,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。
格中只有一只黑漆木匣。韩制心取出,双手奉上:“家父说,此中真相,足以颠覆朝堂。他守了一生,如今交给该交的人。”
萧慕云郑重接过,木匣入手沉重。她没有立即打开,而是问:“韩相可还留下什么话?”
“有。”韩制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家父说,改革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但行舟之人,需知水性——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契丹、汉、渤海、女真,皆是水。治水之道,在疏不在堵。”
萧慕云展开信笺,是韩德让的亲笔,字迹因手颤而略显潦草,但力透纸背:
“慕云吾侄:见字如晤。汝父之死,吾愧之。统和二十八年,太后与西夏密约,吾与耶律斜轸、萧匹敌皆知情。然太后临终悔悟,命吾等销毁密约,善待渤海遗民。汝父因追查过深遭害,非太后本意。今真相在此,用之慎之。大辽未来,在尔等肩上。德让绝笔。”
短短数语,解开许多谜团,也留下更多疑问。萧慕云收好信,打开木匣。
匣中分三层:上层是祖母萧慕云的手札,记录着太祖至景宗朝的秘辛;中层是父亲萧怀远调查太后之死的笔记;下层……是一卷明黄色的帛书,加盖传国玉玺——那是圣宗的密诏!
她展开密诏,瞳孔骤缩。
诏书日期是开泰元年腊月十五,圣宗遇刺前五日。内容大意是:若朕有不测,太子年幼,由顾命大臣萧慕云、耶律隆庆、张俭、萧忽古、完颜乌古乃共同辅政。若有争议,以萧慕云意见为准。另,若耶律敌烈、萧孝先等图谋不轨,萧慕云可持此诏,调动天下兵马,先斩后奏!
这是真正的“尚方宝剑”!圣宗早就料到会有今日!
“陛下……”萧慕云握紧诏书,眼中涌起热泪。那位看似优柔的皇帝,早已为她铺好了路。
“萧副使,”韩制心道,“家父还说,朝中局势,比他预想的更糟。耶律敌烈已联络宗室二十七家,准备在三月初三大朝会上,废顾命大臣,立……立皇太叔耶律隆运(虚构)为摄政王。”
耶律隆运?萧慕云想起此人——圣宗的堂叔,年过六旬,平庸无能,但血统纯正,是保守派最理想的傀儡。
“他们有多少兵马?”
“耶律敌烈掌北院,可调皮室军左卫三千人;萧孝先余党控制御史台、刑部,可罗织罪名;宗室中,有七家掌有私兵,合计约五千人。”韩制心顿了顿,“但最危险的,不是他们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庆王耶律隆裕。”韩制心压低声音,“圣宗的幼弟,太子的亲叔叔。他一直对未能成为顾命大臣心怀不满,近日与耶律敌烈往来密切。若他们联手,以太叔摄政、亲王监国的名义,法理上……更说得通。”
庆王!萧慕云心中一沉。此人她接触不多,只知他贪图享乐,不问政事。但若被保守派推上前台,确实是个麻烦——他是太子亲叔,比耶律隆运更有资格摄政。
“晋王现在何处?”
“软禁在庆王府旁的别院。”韩制心道,“名义上是‘保护’,实则囚禁。张尚书多次求见,都被挡回。”
形势比她想象的更严峻。萧慕云快速思索:对方有法理优势(皇叔摄政)、有兵力优势(八千对五百)、有舆论优势(她“畏罪潜逃”的通缉令还贴满京城)。而她,只有一纸密诏,和……人心。
“韩公子,”她忽然问,“若明日大朝会,我持密诏现身,朝中会有多少人支持我?”
韩制心沉吟:“六部中,户部张尚书、兵部李尚书必支持您;礼部、工部中立;吏部、刑部已倒向耶律敌烈。御史台……三分之二被收买。宗室中,除耶律室鲁一脉(已故)外,大多观望。”
不足四成。但,够了。
“足够了。”萧慕云合上木匣,“韩公子,请你帮我一件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立刻联络所有支持改革的官员,传我话:明日辰时,紫宸殿外集合,与我一同上朝。告诉他们,圣宗密诏在此,奸佞必诛,改革必行!”
“是!”韩制心眼中燃起光芒,“那晋王……”
“我去救。”萧慕云起身,“耶律校尉,你率两百人,分散埋伏在庆王府周围。我救出晋王后,以响箭为号,你们接应。”
“可大人,庆王府守军至少五百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强攻。”萧慕云看向苏念远,“念远,你随我去。我们扮作太医,以‘为晋王诊病’为由入府。”
“可庆王府的人认得姐姐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易容。”萧慕云取出一张人皮面具——这是影卫的秘技,可暂时改变容貌。
子时,庆王府别院。
守卫森严,但正如萧慕云所料,这些士卒只防外敌,对“太医”并无戒心。她和苏念远扮作太医局的女医官,提着药箱,顺利通过盘查。
别院厢房内,耶律隆庆独坐灯下,正擦拭一柄短剑。见有人来,他警觉抬头:“何人?”
“王爷,是我。”萧慕云揭下面具。
耶律隆庆一惊,随即大喜:“萧副使!你……你真的回来了!”
“长话短说。”萧慕云快速说明情况,“王爷可愿随我杀出去?”
耶律隆庆握紧短剑:“自然!但外面守卫……”
“交给我。”萧慕云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粉,“这是曼陀罗散,溶于水中无色无味。念远,你去厨房,就说王爷需安神汤药,将药粉撒入水缸。半柱香后,守卫便会昏迷。”
苏念远领命而去。萧慕云则与耶律隆庆商议:“王爷,明日大朝会,耶律敌烈等人欲立皇太叔摄政。您作为圣宗亲弟,太子的叔叔,必须站出来,主张由顾命大臣辅政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耶律隆庆目光坚定,“但我的身份……他们必会攻击我血统不纯。”
“所以您要主动出击。”萧慕云道,“明日朝会,您当众请辞顾命大臣之职,并提议——由太子生母(萧菩萨哥,圣宗皇后)垂帘听政,顾命大臣辅佐,直至太子成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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